为什么夫妻之间比男女朋友之间少敲竹杠?(机会主义风险)

中国有句俗语叫“敲竹杠”,意思是说利用别人的弱点来讹诈钱财。“敲竹杠”的由来有多种说法,其中最流行的有两种。

第一种说法:清朝年间,朝廷严禁倒买倒卖鸦片,各地水陆要塞均设关卡检查过往车船,以防鸦片流入境内。有一个水运客商运载鸦片,他把船上的竹杠和船篙中间掏穿,将鸦片藏在其中,准备蒙混过关。有一天,这个客商的船开到了浙江绍兴码头,检查的官员上船检查,没有发现其中的秘密,正准备放行的时候,该关卡的一名师爷吸着旱烟,走上船去,用烟杆在竹杠上“咯咯”地敲了几下,客商一下子就明白这位师爷看出了破绽,但是又没有向检查的官员挑明,显然是要讹诈。于是,客商赶紧掏出数两银子,悄悄塞给师爷,请求包涵,不要再“敲竹杠”了,这才得以顺利过关。

第二种说法:同样是在清朝年间,那时候市场上的小额交易基本上都是以铜钱为单位,商家接钱后便丢在用竹杠做成的钱筒内,晚上结账时倒出来数一数,看一看今天挣了多少。当地的地痞流氓常去店铺勒索钱财,根据黑社会的规矩,他们根本不说话,一进门就只是恶狠狠地敲打竹钱筒。店主看到了,自然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如果识相的话就赶紧掏钱“孝敬”,以保平安。

无论敲竹杠起源于哪一种说法,它都表达了一种意思:如果一方抓住了另一方的弱点,比如第一种说法里的师爷,或者如果一方的议价能力远远高于另一方,比如第二种说法里的黑社会,那么他们就可以不再遵循游戏规则,而把自己的优势充分利用,为自己赚取最大的经济利益,这就是一种机会主义行为。可以说,机会主义行为就是一种损人利己的行为。在公司之间,当两家公司一起合作做生意的时候,两家公司总归有一家比另一家弱一些,那么强一些的公司就可能选择一些机会主义行为,敲弱一些公司的竹杠。在交易成本理论里,一家公司被另一家公司敲竹杠的可能性被称为机会主义风险。

当然,现代社会没有精明的绍兴师爷,也少有凶狠的黑社会,但是,公司所面临的机会主义风险却不一定没有或很少。当两家公司一起做生意的时候,它们需要进行一些共同投资,比如一起建工厂、一起建交易信息系统,或者一起开发产品等。那么,这些共同投资的专用性就决定了一家公司所面对的机会主义风险大小。专用性是指耐用性实物资本或人力资本投入某一特定的交易关系从而被锁定的程度。一旦要打破既有关系或制度规则,专用性资产将付出巨大的转置和退出成本,就好像被套住了似的。因此,一旦进行了专用性投资,交易双方都要在相当长时期内在双边交易关系下进行活动,否则专用投资就都损失了。

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和一男一女组建家庭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见面后,有了感觉,成了男女朋友开始谈恋爱,也就开始了对感情的共同投资。但是,这时候的“专有性”共同投资还很少,假设女方想“敲竹杠”,比方说她想要男方送她一只价格不菲的钻戒,没有就不再谈了,而男方买不起,只好分手。而如果处了一段时间感觉很好,两个人结婚了,一起奋斗买了房子,那么婚姻和房子就是两个人的共同投资,而且具有相当高的专用性质,婚姻是两个人的,不能让别人插手,房子也是两个人的,别人轻易也拿不去。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想“敲竹杠”之前都得想一想,如果没敲成,导致两个人离了婚,那么他们的专有性投资就都打水漂了,损失太大。又过了几年,两人生了孩子,这也是一个共同投资,而且是绝对的专用投资,就是咱俩的,给谁也不成。在这样的情形下,由于专用投资的程度越来越高,想要损害对方而破坏婚姻的机会主义“敲竹杠”行为就会很少。很显然,处朋友的时候,感情不和就分了,说分就分了;结婚买房子后,就不能说分就分,要三思而后行;有了孩子后,就算是感情不和也不能分了,能忍就忍。

对于一家公司来说,正确评估和合理管理自己的机会主义风险是非常重要的,否则就有被人敲竹杠的危险,北京天福号食品有限公司的渠道发展历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天福号是北京老字号企业,创始于清朝乾隆三年(1738),尤以酱肘子闻名。但是,天福号一度十分依赖商超零售把自己的酱肘子送到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等地的老百姓餐桌上,也就是说,天福号对于渠道的投资都是跟超市有关的专用投资,这样一来也就把自己置于超市的机会主义行为风险之下了。如果有一天,超市说你们必须把价格再降10%,否则我们就不再进货销售,天福号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因为如果拒绝超市的“敲竹杠”行为而退出超市,那么天福号就没有零售渠道,卖不出去产品就有倒闭的危险。要想不被零售商“敲竹杠”,最有效的办法是让自己不被专用投资锁定,也就是说,要使销售渠道多元化。在正确评估了自己所面临的机会主义风险后,2010年年底天福号在淘宝商城开了自己的旗舰店, 3个月后,这家小小的网店销售业绩接近200万元,平均下来每日销售额过万元,收益已经远远超过天福号的一家实体直营店。在经营淘宝店之余,天福号还同时在零售电子商务平台上尝试销售,销售增长也都非常快。由于公司的努力,商超零售经销渠道在天福号的销售占比正日益下滑,而直销渠道的贡献逐渐占到了总销售额的40%。如此一来,可以说天福号被“敲竹杠”的风险已经大大减少了,如果超市真的以“退出超市”的口吻来“敲竹杠”,天福号完全可以拒绝,尽管短期业绩会受到影响,但是不会有生死存亡的危险了。

如今,高速发展的以信息系统为基础的电子商务的使用有效地减少了每一家电子商务公司被敲竹杠的风险。其原因主要有两个:首先是现在的电子商务平台都是以互联网为基础的,而互联网是一个开放的平台。如果一家公司在互联网上和另一家公司做生意,它们基本上没有专用的共同投资,因为其主要投资就是互联网上电子商城的使用,而电子商城不是专用的,你不和我做生意我还可以找别人做。其次是电子商务平台上有多家潜在的交易伙伴,而且电子商务平台能够提供方便、便宜的搜索,使商家找到一个潜在的交易伙伴很容易。你要是以“不和我做生意”来敲我的竹杠,对不起,咱不是运鸦片的客商,也不是怕黑社会的小贩,我找别人做这笔生意去,根本不需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从另一个角度看,电子商务平台也减少了每一家公司的议价能力,使敲竹杠的机会越来越少,社会总效益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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